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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静书摇头。
程亦铭绕过她就想城门口冲。
程静书拦住他。
天知道她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冷静下来，并且还要说服程亦铭冷静。
她将程亦铭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道：“三哥哥，你不要冲动。”
“小妹！”程亦铭额上青筋迸出，抬眼时眼眶通红，他声音沙哑，“小妹，我现在必须知道程家死的人是谁。你别拦着我，我去问官兵。我有钱，我把我的钱全都给他们，我就不信他们不愿意透露消息。”
“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你不记得我说的话了吗？我的朋友去老宅询问时，看门大叔说程家没有程川昱和程梓珩。现在你又告诉我程家死了人。程静书……”程亦铭喉咙滚动，桃花眼里顷刻间遍布红血丝，“你想过吗？如果死的人是……”
“你不要说了！”
程静书踮起脚捂住程亦铭的嘴。
她不想听到那句话。
即便有这样的猜想，她也不想说出来。
人有时候便是这样，喜欢自欺欺人，喜欢掩耳盗铃。
好像只要不说出口就没有这种可能性了。
程静书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不要说。求你了！”
她卑微了语气，全是恳求和无力。
程亦铭忽然就意识到自己是个特别失败的兄长。
他刚才说了些什么混账话啊！？
他只顾着担心，完全忘了身边还有个小妹。
并且他所担心的大哥二哥也是小妹的亲生兄长。
小妹心中的焦急和害怕比之于他，只会多不会少。
程亦铭长臂一伸就将程静书拥入了怀抱。
他轻拍着她的背，懊恼道：“抱歉！三哥哥不说了，不说了。”
程静书鼻子发酸。
她哽咽道：“现在只有靠我们兄妹俩了。三哥哥，你不能出事！如果你出事，你让我怎么办？”
“是三哥哥不好！”
“那你听不听我的？”
“听。”
“我们现在不能进城，城内情况不明。你我程家人的身份还不能暴露。我们先去棋方城找个地方落脚，入夜再进城查探。”
“可是……”
“你答应了要听我的！”程静书咬唇，发红的眼睛里蓄满了泪。
程亦铭哪里受得了这个？
他们程家的男人，包括威风凛凛的程太尉本人都受不了程静书小公主的眼泪。
两人跟做贼似地牵着汗血宝马离开。
……
棋方城。
这是一座和棋盘一样四四方方的城。
城中人的一大爱好便是下棋。
下棋的人大多耐得住性子，所以棋方城的老百姓都过得很悠闲。
他们说话轻声细语，语速不快不慢，听着便如沐春风。
若是在平时，程静书或许还有心思向他们讨教讨教。
可此刻……
她心里全是青州，全是大哥哥和二哥哥。
上一世，她没有跟随程家人回青州祭祖，但也知道阿娘在青州受了很大的委屈，以至于一贯很是看重亲情的爹爹都狠心和青州老宅一刀两断。
这一世，她跟着一起来了。
她改变了事情的发展趋势。
会不会上一世加在阿娘身上的委屈这一世就全落在了大哥哥和二哥哥身上？
程静书根本不敢想。
她把程亦铭打发出去买一些粗布衣裳和药材了。
她一个人望着空落落的客栈，心揪着疼。
她反思自己。
是她这段时间过得太自我了。
她一门心思铺在逐墨身上，好像完全忘了自己是重生而来的人。
她忘了自己为何重生，为了自己要干什么。
她居然一门心思沉溺在儿女私情中。
她天真地以为这次阿娘没有去青州老宅，那么上一世因为回老家祭祖而产生的那些不为她所知的糟心事就不会再发生了。
她错了！
真的…大错特错。
明明刚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她还信誓旦旦地跟自己说，这辈子她可以没有爱情，但必须捍卫亲情，保护亲人。
然而呢？
程静书勾唇，自嘲不已。
她掬了把冷水拍脸。
她默默道：程静书，你清醒一点！不要再因为男女之情误了正事。
……
程亦铭回客栈后明显感觉程静书的情绪好了不少。
他把刚在街上买到的冰糖葫芦递给程静书，问：“小妹，你没事吧！？”
程静书摇头。
她将冰糖葫芦放在一旁，先检查了一番程亦铭买回来的东西。
她翻出衣服，选了最不起眼的两套男装。
一套扔给程亦铭，一套留给自己。
她说：“三哥哥，你饿了就先去吃点东西。我现在要开始做一些需要用到的东西了，你帮我把门栓上，叮嘱店小二，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
“你要做火药？”
“没有。”
“你当三哥哥是傻子吗？你让我买硝石、硫磺和木炭，不是做火药是做什么！？”
程静书叹气，“好吧！我就是要做火药。所以你一定不能让人发现。”
“你疯了！？官府严令禁止民间私制火药、贩卖火药，违反者斩立决。”
“我知道。”
程亦铭就那样望着程静书。
程静书解释：“我们要去夜探青州老宅，我没有功夫，三哥哥你的功夫也就只能对付对付我。万一遇到危险，火药兴许能派上用场。你放心，我会改良的，不会让人那么容易看出这是火药。”
“你这是胡闹！别没找到大哥二哥你就被斩立决了。”
程静书不想耽误时间，直接问他：“你想不想去找大哥哥和二哥哥了？”
“当然想。”
“大哥哥二哥哥平日待你怎么样？”
“虽然不能和你比，但还是很好的。”
程静书步步紧逼，“既然如此，待你如此之好的大哥哥和二哥哥难道不值得我们冒险！？”
程亦铭：……
他要说个“不”字，他可就真不是个人了。
小妹的嘴皮功夫真是愈发了得。
他妥协道：“行吧！做可以，但三哥哥还是要问一句，你以前做过吗？做火药很危险，以前就有人偷着在家做火药，结果把自己炸死了。”
程静书道：“放心吧，我做过！”
“你做过！？你什么时候做过！？”
儿时他们兄弟三个也就带着程静书上树摘果下水摸鱼、打打弹弓，什么时候教过她做火药！！！
程家小公主，大家闺秀，望京名门闺女的表率，程家静书竟然偷偷做过朝廷明令禁止的火药！！！
程亦铭扶额。
程静书没多说，只敷衍蒿儒教她做过。
事实上，她儿时没做过。
做火药都是上一世的事情了。
她那时候蠢，以为厉北廷是她的灭门仇敌，生发过用火药将整个静王府都炸掉的想法。
有了这个想法后，她便翻阅了王府藏书阁，遍寻古书，在前人的制作方法上进行了加工改良，制成了小巧易于携带杀伤力强大的火球。
若要问她是否将整个想法付诸于行动，那自然是…没有的。
因为她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楚衣发现了，厉北廷看到一整箱火球，分明脸色都青了，却一句责难的话都没说。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气昏了，不屑与她说话，大抵还觉得与她说话都是浪费唇舌，现在方知他是不舍得。
太爱了，所以太小心翼翼了，犯了错都不忍苛责。
“哎——”
程静书叹气。
她晃了晃脑袋，很烦自己干什么都能想到逐墨。
程静书！！！
你记忆中的人是上一世的厉北廷，不是这一世的逐墨！！！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将这两个人完全割裂开啊！？
……
夜幕西沉。
程亦铭亲自去楼下端了膳食上楼。
他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亲自镇守。
他等了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
菜凉了又热一遍，热好了又凉了。
他几次起身想催催程静书，可又怕分了她的心。
终于，在他第三十八次起身的时候，程静书宣布大功告成。
程亦铭激动地去看，看到十颗黑黢黢的球。
他问：“有何玄妙！？”
“我给它取名叫霹雳火球。到时候用了你就知道它有多厉害了。咱们一人拿五个。”
“揣在身上！？”
“嗯！”
程亦铭有些怀疑，问：“不会突然就爆炸吧！？”
“放心，这个霹雳火球好就好在只要你不拉开这个机关锁，它绝对不会爆炸。使用的时候拉开机关锁，扔出去就行。我可提醒你呀，你扔了后要赶紧往相反的方向跑哈！不然可能要被波及。”
程亦铭点头。
兄妹俩匆匆吃完饭菜就换了粗布男装出发了。
青州城门紧闭，城墙上站了一圈士兵。
程亦铭问：“你打算怎么进去！？”
程静书抚了抚汗血宝马的毛，勾唇道：“现在就要看你们的了！”
她猛拍马屁股，马朝着城门狂奔而去。
不愧是汗血宝马，跑气来步步生风，带起黄沙阵阵。
这动静很快就吸引了城内守军。
果然，守军见状立马拉响警报。
程静书勾唇，卯足了力气朝后方扔出了三个霹雳火球。
轰——
轰——
轰——
程亦铭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无奈道：“你扔球的时候能不能提前知会我一声！？”
程静书抿唇，比了个让他蹲下的手势。
再等了会儿，城门开了。
一大队人马出城。
程静书这时大喊着：“宝马宝马，往相反的方向跑！！！快逃！”
程亦铭一句“你疯了”还没说出口就看到明明闷头直奔城门的宝马当真调转了方向，引得守军追它而去。
程静书拉着程亦铭悄无声息地从城门口进去了。
两人一口气跑了好远。
程亦铭这才有空问：“你怎么做到的！？”
暗处梁家两兄弟目睹了这场精妙绝伦，感慨道：“咱们主子真的太厉害！这个主子咱兄弟俩没认错！值了！”
